白酒出海：香港化身“超级联系人”

近年来，中国白酒“出海”呼声愈发高涨。不论是赫赫有名的龙头品牌，还是不断涌现的中小酒企，都在寻找进军国际市场的有效路径。

而中国香港，作为享有“背靠祖国、联通世界”的特区，目前已经成为白酒出口规模最大的目的地。

3月14日，香港茅台之友协会举办的“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7周年暨庆祝协会成立25周年”春季晚会，嘉朋满座。这只是香港美酒文化传播的风景一隅。

白酒“出海”风正一帆悬，香港正是出发之地。

不论是本地消化或转口贸易，它凭借其在税率、商贸的制度优势及国际化背景，在白酒的出海征途上，扮演着“超级联系人”的角色。

当理想遇上现实

来自中国食品土畜进出口商会酒类进出口商会的统计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白酒交出了这样一份成绩单：全年出口16791.86千升，同比增长2.5%；出口额约8.93亿美元，同比减少7.6%；出口均价从上年约59.1美元/升，降至53.2美元/升。

对比来看，2025年苏格兰威士忌的出口额约71亿美元，法国烈酒出口额约43亿美元，远超中国白酒出口体量。从中国酒业协会的数据里回顾2024年，当年全球烈酒出口规模逾400亿美元，中国白酒出口额仅占约2.4%。由此可见，中国内地白酒的国际化近年来正面临尴尬局面：明明产量占全球烈酒近30%，出口额却不足全球烈酒贸易的3%。

记者专访了香港酒类行业协会会长何耀康，他指出：“当前出海面临的首要挑战来自各大主要市场关税壁垒高企，使出口贸易承压。”

记者查看数据发现，2025年中国白酒出口前十的国际市场中，除美国外，其余的韩国、新加坡、日本、柬埔寨、缅甸、越南和老挝均属于亚洲文化圈，反映出中国白酒在欧美市场渗透不足。

当“士气高涨”的理想遇上“不及预期”的现实，白酒行业渴望出海乘风破浪之前，亟待找到突破口。

香港的“超级联系人”角色

在白酒出口的众多目的地之中，中国香港已成为最大且最重要的市场。中国食品土畜进出口商会酒类进出口商会的统计数据显示，2025年白酒出口目的地中，中国香港以逾3亿美元的进口额位列第一，占据白酒出口总额约三分之一，份额遥遥领先。

2026年3月，香港商务及经济发展局局长丘应桦率领商务代表团赴川黔两地考察交流，推动黔港、川港地区的白酒贸易合作，并明确香港将持续发挥“超级联系人”作用，助力白酒拓展海外市场。

何耀康是此行的代表团成员之一，他对记者提到：“本次到访的香港代表团十分关注白酒出海，还与茅台、五粮液、泸州老窖等知名酒企对接并做了深度沟通。”他列举了香港在白酒出海方面的配套优势，亦强调：香港会扮演好“超级联系人”的角色。

如今香港成为内地白酒出口最大目的地，最大的利好措施或来自香港特区政府的一项“重大改革”。2024年10月，香港特区政府实施烈酒税“双层税制”减免，即：进口价每瓶超过200港元的烈酒，200港元以上部分的税率由100%大幅下调至10%，200港元及以下部分则维持100%税率。

统计数据显示，在新税制生效第一个月的2024年11月，单月白酒对香港的出口额达2173万美元，同比增长23.12%。此外，2025年进入香港市场的已完税白酒达130多万升，货值达3.5亿港元；已完税的烈酒进口价值较上年同期激增277.2%，达到2.15亿元，货量增长20.9%。

“新策实施的一年多来，我见到了更多内地白酒品牌入驻香港。”何耀康表示，烈酒税改革令高端白酒的定价降低，让香港本地及海外其他国家的消费者，有机会以更实惠的价格购买来自中国内地的白酒。

丘应桦在赴川黔两地考察交流中同样强调：“香港具备优越的营商环境，企业可利用香港作为高价烈酒（包括来自中国内地的白酒）的贸易和分销中心。”转口贸易方面，香港是全球“自由港”，对外贸易享有低税制，同全球主要经济体的自贸协定可令内地白酒出海时的税负成本降低。

何耀康补充说，香港的“超级联系人”功能不只是转口贸易方面，还包括不管货物或物流环节是否放在香港，都可实现将白酒企业的贸易资源与香港优质的国际关系网络对接。这种“超越地理位置限制，为白酒企业对接海外生意”的方式，正是以香港深厚的“会展经济”优势为基础，通过展会赋能，催化白酒在国际贸易中的成交。

以“香港国际美酒展”为例，该展会由香港贸易发展局主办，是亚洲最具影响力的酒类行业盛会之一。顺应烈酒市场发展趋势，近年该展会新增了“环球烈酒专区”，集中展示产自中国内地的白酒，包括茅台、五粮液等知名品牌。

除此之外，香港作为国际金融中心，亦是资本的“超级联系人”。在白酒主题的投资领域，“易方达（香港）中证白酒指数ETF”早在2023年2月获香港证监会认可，成为全球首只专注白酒行业的交易所买卖基金。该ETF紧密跟踪中证白酒指数，前十大权重股涵盖贵州茅台、五粮液、泸州老窖等龙头酒企，为国际投资者提供直接投资的便捷通道。

根据2026年1月底数据，易方达（香港）中证白酒指数ETF的资产管理规模达到1100万美元，这一数字反映出国际资本对中国白酒板块底部配置价值的认可，也代表着香港在协助“产品出海”的同时，正在迈向“资本出海”。

头部企业的“出海”新叙事

香港与茅台的情谊尤其深远。

1993年，茅台在香港正式成立贵州茅台酒（香港）贸易有限公司，利用香港自由港的物流与税务便利，构建辐射全球60多个国家的配送网络，为海外供应效率增效。至今这间公司已走过33个年头，亦从最初的贸易中转站，演变为茅台全球供应链的核心枢纽。

“白酒的出海，本质上是一种文化出海。”在何耀康看来，香港从来不只是茅台出海的一个“据点”，而是一早就发挥了“超级联系人”的作用，既是销往海外的枢纽，亦是“文化根据地”。

近年来，茅台多次出现在香港重大活动和展会上，除了前文提到的“国际美酒展”，香港旅游发展局举办的“香港美酒佳肴巡礼”也融入了白酒的风采。以去年10月的巡礼来说，活动汇聚全球31个国家及地区的305个展位。在重磅亮点的“尊尚名酒区”，包括茅台在内的知名白酒品牌首次入驻，填补了其中中国顶级蒸馏酒的空白，吸引了不少国际美酒爱好者。

在本地化方面，为了让香港市民有更直观感受，茅台在香港商业区设立“茅台文化体验中心”，馆内陈列茅台酒的酿酒设备、演示酿造工艺，参观的市民还可以现场品尝和体验。

除了“走进香港”，茅台也会定期邀请港人朋友“走进贵州、走访工厂”。2025年9月，茅台组织的“超级工厂传奇之旅”让参与的香港朋友非常满意。有团友向记者感慨：“来到茅台工厂，明白茅台不是一瓶简单的白酒，它有很多故事。”亦有香港年轻朋友表示：“当初在自己父亲的寿宴上开了一瓶茅台，后来就爱上了茅台的滋味。”不少香港人对茅台的认知已从“名贵礼品”转向“高品质象征”，逐渐将其融入生活方式之中。

兰桂坊，斑斓香港的地标。在这里，调酒成为中国白酒年轻化尝试的切入点。

2024年12月，香港烈酒税改革实施后的第二个月，“清香型白酒”品牌山西汾酒与香港兰桂坊合作，邀请了10间酒吧推出相关推广活动。活动结束后，酒吧业界对汾酒反响积极：不仅令其成为了长期产品，酒吧亦开发多款创意鸡尾酒，其中一款“玻汾冷泡菊花鸡尾酒”将汾酒的纯净与菊花清香融合，受到港人欢迎。记者近期走访亦发现，兰桂坊的多家酒吧酒单上能见到茅台和泸州老窖，部分酒吧还能见到郎酒、珍酒等产品。

谈及此话题时，何耀康还和记者分享了一则亲身经历：约8年前，他在香港本地一场调酒大赛中担任评委，比赛要求选手以白酒为主题进行创作，选手们用尽各种方法，如大量添加水果或其他酒，调酒时不断摇晃，只为掩盖白酒的气味。当时他便在想：与其千方百计遮住白酒的气味，为什么不让之得到最好的体现？而现在，越来越多港人以及海外的朋友喜欢上了突出白酒风味的调酒。何耀康认为这一改变是积极的、有意义的。

同时他亦强调：白酒的“年轻化尝试”并不等同鼓励年轻人饮酒。虽希望中国白酒出海到更多更大的市场，但他本人及香港酒业协会都坚持倡导“有责任的饮酒”，希望年轻人在尝试的同时，把握好饮酒分寸、关注身体健康、保持饮酒文明，做对自己负责任的选择。

谈及对白酒企业“出海”有何建议时，何耀康提出“先同质、再竞争”的策略。他认为，头部企业在市场规模、经济基础，以及海外已有的影响力方面都具备明显优势。“希望龙头酒企能够带领中小白酒品牌一起‘组团出海’，先集体进入当地市场，而后再展开竞争。”

作者吕希蕴系香港资深财经全媒体评论员、高级编辑，曾任职于香港商报、凤凰卫视

来源 《环球美酒》杂志

视觉编辑 陈思蓓

编辑 湛泽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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